“萬里來尋獨立碑”——馬一浮北美游學述略

作者:林桂榛

來源:作者授權 儒家網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四月廿九日辛亥

           耶穌2017年5月24日

【摘要】1901年父親馬廷培病逝后,馬一浮到上海學習外語和政治,并與謝無量、馬君武創辦翻譯雜志。1902年老婆湯儀病逝后,馬一浮謀得一份官派的差職往了american圣路易斯城。在圣路易斯,他一共棲身了309天,把絕年夜多數精神放在了學習、翻譯外國著作上(尤其是政治學著作),并留下了303天的詳細日記。這份日記記錄了他在那的任務、游覽、購書、學習以及與遙遠的親戚伴侶的書信往來,記錄了他在異國他鄉傷痛、悲楚的所感所思。離開american時,他帶回了他所購買和閱讀的各種外文書籍及《資本論》,史稱是德文版《資本論》傳進中國的第一人。

 

【註釋】

 

毛澤東1939年曾說:“在中國的平易近主反動運動中,知識分子是起首覺悟的成分。”(《五四運動》,1939)1883年生的馬一浮,也同清末許多關心國家前程與國民命運的有志青年一樣,雖從小浸潤的是舊學的教導,但素懷經世濟平易近之弘願,積極根究救國救平易近的變革途徑。

 

一、上海:“天南一星光萬丈”

 

1901年春馬廷培往世,同年11月正式下葬。葬后,馬一浮告別家中的老婆和戴姑媽,赴上海摸索國家與人生的新途徑。他說:“浮既葬吾父,遂奔忙游學江海。”(《亡妻湯孝愍哀辭》)馬一浮離開上虞老家“游學江海”,從這時起。

 

馬一浮到上海后,是在上海同文會堂與老友謝無量等一路學習外文,并與謝無量、馬君武配合創辦了一個叫《二十世紀翻譯世界》的刊物,編譯和介紹東方有名的文學作品與哲學、社會學、政治學名著,努力于傳播先進思惟與進步觀念[①]。而馬一浮之所以到上海,跟他岳父湯壽潛與至友謝無量有親密關系。

 

謝無量(1884-共享空間1964)出生于四川省樂至縣看族,祖上士太監紳代不乏人,其父謝鳳崗在安徽當過四任知縣。謝無量4歲便離開了故鄉,跟著家人一路在父親任職的安徽蕪湖、廬江一帶生涯。謝無量的父親謝鳳崗與湯壽潛是摯交(湯1895年在皖南青陽縣做知縣),謝無量14歲起就拜湯壽潛為師,學習經學和時政,謝、湯兩家關系也很是好,在江浙一帶多有來往。主張“立憲”和1890年就寫成《危言》一書的湯壽潛經常為謝無量、馬一浮介紹維新思惟與著作。1900年前后,他就勸他們往上海、北京學習,開闊視界,清楚形勢。

 

1901年,上海南洋公學創辦“特班”,聘請蔡元培任“總教習”,公開應考能作古文的優秀學生二十余人并預定保送經濟特科。就在這時,謝無量在父親和湯壽潛的鼓勵下,考進了上海南洋公學“特班”[②]。“南洋特班”僅僅辦了兩年瑜伽教室,學生最多時共42人,但它培養出的人很是凸起,與謝無量在這里配合求學過的有名人士有邵力子、黃炎培、李叔同(即弘一法師)、胡仁源等。

 

“南洋特班”只辦了兩年,1903年11月因罷課風潮停辦。馬一浮能否在這時隨謝無量進上海南洋公學“特班”,今朝因史料缺少難以確認。但馬一浮、謝無量與年齡相仿且那時英文、法文等特好的廣西籍馬君武(1881-1940)是家教好伴侶,志趣相投且來往親密。當時馬一浮住在虹口租界區(南洋公學也創立在租界區),他們三人住在一路或相臨近,經常聚在一路,并課余時間合辦《翻譯世界》,介紹東方近代文學和東方平易近權思惟,馬一浮后來有日記說那時“無日不與無量輩飲酒”,可謂意氣風發。

 

這時,他們還接觸了在上海辦報宣傳反動的反動人士章太炎、鄒容、章士釗等,政治思惟有受反動人士的影響。1902年,20歲的馬一浮這樣自述本身的思惟主張與人生抱負:

 

浮之為志不在促促數千年、數十國之間,以為全世界人類保存之道,皆基于“悲”之一觀念所發布,漸次而有家族、社會、國際之事,汔于本日,其組織規則尚未有完整者。不改造全世界科學宗教、暗中政治之毒,則人類之苦無量期,而國種優劣、生死之故,尚為人類歷史事實之小者。浮之言曰:吾欲唱個人自治、家族自治,影響于社會,以被乎全球,破一切帝王圣哲私名小智,求人群最適之公安,而使個人永永享有品德法令上之幸福。——吾之憂也,固且與虛空同其無盡!

 

就在他們如火如荼地學習外文和翻譯、傳播東方近代的思惟著作時,馬一浮的老婆在他父親去世一年之后也不幸病逝了——1902年夏歷3月從上海虹口租界區回家為父親病逝一周年做“小祥”,1902年夏歷7月15日接老婆病危訊息從上海渡江返紹興,湯儀于當晚11點辭世,他并沒有來得及與湯儀見最后一面。

 

1901年冬馬君武往japan(日本)的京都帝國年夜學留學[③],他們在上海一起配合搞翻譯的事就受挫了。馬一浮在上海初步學習外文,也如當時不少在滬學外文的有志青年一樣,是為留學海內進修做準備的(謝無量、李叔同后來都往japan(日本)了,伴侶都勸他也往japan(日本)),故老婆湯儀病故前后,馬一浮已決意出國求學。他在1902年夏歷8月《故馬浮妻孝愍湯君權葬壙銘》中說:

 

浮以君逝世之逾月,歸君之形質于土:鄉曰‘下保’,原曰‘朗罷’,往吾怙恃權葬處二里而近,祔君之神位于其皇姑,禮也。浮將渡承平洋而西,未知何日始克遷君之骨于先垅。于其窆也,不成以不志,不得刻石,因買塼書之。

 

老婆病逝下葬時,馬一浮就已計劃好往國外游學,但他沒有往japan(日本),而是往了american,并且是1903年夏歷閏蒲月(陽歷7月)才到達american目標地,並且往時不是留學生成分,而是清當局駐美使館留學生監督公署的任務人員成分以及1904年第十二屆世界博覽會中方交流館籌備處任務人員的成分[④]。

 

二、american:“萬里來尋獨立碑”

 

1903年夏歷蒲月中旬,馬一浮從上海出發,先到japan(日本)(謝無量1903年到japan(日本),李叔同1905年到japan(日本)),然后橫渡承平洋到american西部濱海城市圣弗朗西斯科(San Francisco,即舊金山,又稱三藩市),再陸路東行二千多公里,抵達終點站american密蘇里州的圣路易斯(St.Louis),抵達時的當地時間是1903年7月3日,中國時間則為夏歷閏蒲月初旬日。從上海到圣路易斯,全部旅程歷時一個月擺佈。

 

離滬時,上海的良多伴侶為他送行,并送了良多書給他;在japan(日本)轉道往美時(他在japan(日本)登陸的地點能夠是東京),在日留學的伴侶也送了良多日文書給他,當時年夜他兩歲的在日留學之摯友馬君武還特意題詩相贈,勉勵他出洋積蓄才能后“生還”以報效祖國:

 

離合本無端,與君別離難。友朋更零落,出身雜憂患。龍自躲鱗爪,鷹思蓄毛翰。丈夫愛本國,莫謂不生還。

 

他的行李小樹屋多為書,在船上也是全日看書。橫渡承平洋時,滄海碧水,茫茫無垠,想到離開故國往當時先進的國家american,想到正患難中的祖國與國民,他在船上吟詩四首,表達他赴北美求智求真的壯志以及對國家生死的憂思:

 

扁船飛渡承平洋,暗數人間舊劫場。異類已當作蛤蚌,群兒何苦逐蜣螂。閑編悲劇三千譜,渴飲冰漿十萬觴。兀自消磨休更問,天園孽海總茫茫。

 

令嬡散盡辭國往,萬里行行獨自悲。醉后不知殷甲子,醒時猶作魯年齡。帝冠雄辨空年少,鐵血功成已白頭。遙看華夏無限意,海天飛過一沙鷗。

 

萬里來尋獨立碑,丈夫到此自堪悲。進關不見咸陽籍,擊劍誰攜博浪椎?國命真如秋后草,黨人猶是褲中蟣。千秋意氣好漢骨,都化煙塵逐雁飛。

 

滄海飄零國恨多,悠悠漢土竟若何?世尊說法諸天起泣,一鳳孤鳴萬鳥歌。法會舊同囚路德,國人爭欲殺盧梭。投杯看劍傷心哭,誰為招魂吊汨羅!

 

馬一浮在圣路易斯城的棲身時間不滿一年,從1903年7月3日抵達到1904年5月6日(中國時間夏歷三月廿二日)離開,前后共計309天(含抵與離的當日)。那馬一浮在圣路易斯城的三百多天是怎么生涯的呢?他有什么感觸或心境呢?經歷了什么事務呢?

 

關于這三百多天,他當時細心寫了前后共303天的日記(最后六天未記,是從抵達至次年4月30日)。這303天天天都記錄的《一佛之北米居留記》保留至今,線裝,兩冊,毛筆豎寫,是研討馬一浮年輕時思惟狀況的最珍貴文獻,也是馬一浮一切傳世日記中最豐富、最詳細和最具價值的部門,彌足珍貴。

 

這兩冊珍貴的傳世日記里,第一天的日記原文是:

 

浮生二十一年潤蒲月旬日,當西私密空間歷July 3rd 1903始觀光至米國之中心密梭立省之圣路易斯,止于良友里千三百八十五號。

 

據《一佛之北米居留記教學》,1903-1904年在圣路易斯的309天里,馬一浮作為第十二屆“世界博覽會”中方館籌備處任務人員,他的活動重要如下:

 

1、參與籌備任務

 

當時馬一浮是普通雇員,重要是做案牘之類的任務(文字秘書),他在“老黃”手下幹事,故日記說“苦熱,為老黃作工一日”、“為老黃作工一日,萃奴隸文字也”、“上午為老黃作工”、“上午仍作工”、“作工鎮日”、“上午勞動”,還有一些親到博覽會在建場館作視察或巡視的文字記錄:

 

“至american博覽會工場,嘆其建筑之壯偉,見賽會伯理黑天德Terancise。”(1903.7.6)“與老俞至會場,周視其建筑。”(1903.11.4)“至博覽會場,觀電氣館、變化工業館二處之建筑。”(1904.3.8)“至博覽會場。”(1904.3.27)“至博覽會,冒雨歸。”(1904.4.24)“至博覽會漫步,得同視教導館、美術館等處,走路過多,甚憊。”(1904.4.27)

 

2、外出休閑游覽

 

圣路易斯有湖、城市公園、郊外叢林公園、動物園,還有劇場等,別人邀請或他本身苦悶時,他就出往散心。如“老黃招游圣路易斯之湖”、“向晚與老俞走十余里至一叢林”、“至圣路易斯公園delmur garden游覽”、“夜來再大公園”、“晚來三大公園”、“下戰書漫步兩小時”、“至Forest Park叢林散鎮日”、“漫步歸,習體操”、“漫步數小時”、“游湖一日”……

 

白日大師忙事,薄暮或早晨他們經常出往游覽。有一次與別的一個同事游delmur公園,一時回時迷了路,居然“躡足行泥教學場地塘中”,弄得苦不克不及言,好生尷尬。后來有一次更慘,數人早晨游完delmur公園坐車回,他剛右腳上踏上車,車就開動了,他一會兒跌了下來,不幸中的年夜幸是他沒有被汽車壓上或本身跌傷。

 

他還往看過十屢次戲,重要是在Olympic劇院看戲,看過的戲有《Proud Priwee》、《LouisⅪ》等。別的還在一個叫Grand wn劇院看過有關火燒羅馬城的劇目,又早晨往看過“電燈戲”(疑即電影),還在delmur公園看過“叫呼涂面”的露天戲。游過動物園,看過洋人踢足球,還不時往廣東人在當地開的西餐館吃西餐,到街上買冰琪淋。

 

3、學英文和鋼琴

 

為了進一個步驟進步英語程度,到達圣路易斯后他就和其他幾位中國人吃緊尋找英語老師。他們找的英語指導老師叫Codela(女),第七天雙方見面,第十天起上課,價格是每小時半圓,天天兩個小時,計天天一圓錢(他在日記中說當時從該城到紐約的路費才60圓)。

 

馬一浮對她很不滿意,說不僅價格極貴(他說這個價格在上海可聘到最一流的老師),並且說她是“一無學問者之狀”。但一時不克不及覓得更好的英語老師,只得將就下。他說:“日來無他思惟,惟亟欲通此,頗有欲速銳進之意,必當達此目標不變易也。”

 

因為他覺得老師程度極差且他很是厭惡同往的兩個中國人,于是8月份他就獨自轉到Stein密斯那里學習了,後面預付給Codela的幾圓錢課酬也不了了之。再后來,他還跟過Nellie Jorviu蜜斯等學文法及雜文等。他盡力與老師口語對話,并奮力本身讀書看報以自學。

 

1903年末收到馬君武告訴已學第四門外語且學天然科學的信,他又激勵本身要學習馬君武,他說:“君武發憤攻科學,并努力于德文,恐怖之至。書中云‘吾人生當代,欠亨二三國文明語,非但不成以講學,實則不成以為人’,善哉!如我者,乃當愧逝世矣!”

 

1903年8月28日,“Mis Stein令其女弟彈琴,頗娓娓動聽,惜不解其曲”,于是他動心了,想學琴(所聽所學當是鋼琴無疑),如1903年10月5日“始學琴于Miss Flora Bud”,1903年10月8日“學琴粗能成聲”,1903年10月25日“至學琴之男子處觀種種戲法”。

 

不過,他學了將近一個月就沒有學了,因為他想節省他的開支(學琴價格不菲,確定貴于英語老師每小時收半圓錢),用來專門買更需求的書籍,且覺得教琴的老師也不是很好的老師,“絕無高貴之慨,知要錢罷了,故決計辭往”(1903.11.2)。

 

4、購書、讀書、譯書

 

馬一浮在圣路易斯的重要時間是買書、讀書、譯書,他捉住在american的這個時間與機會,如饑似家教渴地購買和閱讀大批政治學、哲學、法令、社會學的專業書籍——經常往城內各家書店“刨書”,假如沒有他想要的書,就委托書店從紐約、芝加哥等西部年夜城市代購,他尤其喜愛盧梭(1712-1778)、孟德斯鳩(1689-1755)、密爾(1806-1873)、斯瑜伽場地賓塞(1820-1903)等近代思惟家的政治學、社會學著作。

 

上面就是他關于買書的此中幾條記述(年代日是陽歷日記時間):

 

①昨托人買盧梭《平易近約論》、斯賓塞《社會學》及《無當局主義》、《英國文學史》等書。云此間無有,將帶信購之Chicago,一周內可到。日來益少志慮,唯念念在茲未嘗釋耳。(1903.8.15)

 

②得Harrington氏譯盧梭氏《平易近約論》一冊,其書在一千八百九十八年出書,蓋近譯本也,喜其淺澈易曉。數月來求此書久矣,今得之,其樂可想。五旬日中無時不悲憤,唯得此書及前買斯賓塞《社會學》讀本二事,差有生人趣耳。(1903.8.22)

 

③讀《平易近約論》二篇,甚易解。視斯氏《社會學》淺切可誦。前日以三小時半讀斯氏書一葉,以其難舞蹈教室曉遂置之。今覽此殊了了,益愛之。蓋予之得此,勝獲十萬金也。(1903.8.23)

 

④……月來看之久矣,本日而我幻想中一切之書乃得逐一到,欣慰勝獲十萬金也。(1903.9.25)

 

⑤此旬日來意志紛亂,雜覽無當,唯得加赍爾《法國反動紀》及《好漢學□論》,讀之甚可喜。欲尋得《晚世哲學史》、《人權論》、《政定罪惡論》,賈書者為取之他所,日看其來,胸中常如有物不克不及往,若暱者之思佳麗也。(1903.10.7)

 

⑥以伽來耳《法國反動》寄無量。昨日新獲《晚世哲學史》、《人權論》、《政定罪惡論》三書,甚可喜。然得于是,錢盡矣。欲買小說數種寄無量,不成得也。(1903.10.13)

 

⑦約翰書店來書言:所買書并到,惟《平易近約論》與亞里斯年夜德《政治學》尚未到。因往取,得達爾文《種族來源》一冊以歸,以書須后天始送來也。(1903.11.15)

 

⑧本日得孟德斯鳩《萬法精理》、黑格爾《歷史哲學》、伯倫知理《國家論》、柏拉圖《共和國》及斯賓塞最晚之著作《事實與評價》。他更得《亞刺伯一夕話》小說一冊、《懷疑記》一冊,甚歡喜。(1903.11.16)

 

⑨昨晚市得擺倫、彌兒敦詩各一冊。本日獲斯氏《社會學道理》、《倫理學道理》、《社會平權論》、《個人對國家論》。又文集三冊,康德《純理批評》一冊,壽平好兒《意志論》一冊,彌兒《不受拘束論》一冊。足喜也。(1904.1.30)

 

⑩昨晚得黑格兒《論理學》、《心靈哲學》、彌兒《論理學》、赫胥黎《文集》九種,此書看之久矣。方萬無聊,得此會議室出租卷足自慰。……(1904.2.12)

 

日記顯示,除了為進步外語程度而經常涉獵文法與修辭學之外,他如饑似渴(“欣慰勝獲十萬金”)地頻繁購買和閱讀其他領域的專業書尤其是政治學領域的書——此中有明確書籍名或作者名的書就超過100種。在圣路易斯,馬一浮購買和閱讀的重要書目如下(書名及作者名按日記原文):

 

政治與歷史類:斯賓塞《社會平權論》、盧梭《平易近約論》、《人權論》、《政定罪惡論》、彌兒《不受拘束論》、壽平好兒《意志論》、亞里斯年夜德《政治學》、孟德斯鳩《萬法精力》、黑格爾《歷史哲學》、伯倫知理《國家論》、柏拉圖《共和國》、《國際法》、《比較行政法》、《羅斯福論文》、威爾遜《米國史》、《合眾國史》、《議會史》、斯賓塞《個人對國家論》、斯賓塞《社會學道理》、斯賓塞《社會進化論》、貝佛來《露西亞之進步》、黎克《歐羅巴之公道主義》、加赍爾《法國反動紀》、陶遜《日耳曼社會主義史》、英吉人《幻想的及科學的社會主義》、《社會主義原論》、馬格士《資本論》、愛維雪《學生之馬克士》、《英國反動戰史冒險譚》、《無當局主義》、基梭《文明史》、《世界近代史》、裘德生《歐洲十九世紀史》……

 

哲學、社會學類:《晚世哲學史》、《哲學研討方式》、黑格兒《心靈哲學》、黑格兒《論理學》(論理學即邏輯學)、康德《純理批評》、彌兒《論理學》、斯賓塞《倫理學道理》、邊心《品德講座場地法令之道理》、《心思學》、斯賓塞《文體道理》、彌兒《經濟學》、達爾文《種族來源》、《赫胥黎文集》、斯賓塞《社會學》、村上專精《釋教道理論》、《社會主義釋教道理論》、頡德《社會進化論》、斯賓塞《事實與評價》、孔德《科學道理論》、《孔德傳》、《社會學與事業》……

 

文學與藝舞蹈場地術類:《謝克斯比集》(即莎士比亞)、《但丁詩》、布魯泰克《好漢傳》、《亞刺伯一夕話》、吉朋《君士但丁堡記》、《狄摩斯諦尼演說集》、《懷疑記》、猴子《修辭學》、《彌兒敦詩》、彌兒敦《掉樂園》、擺倫《嘆希臘》、《擺倫詩》、《擺倫傳》、《摩爾傳》、《加萊爾傳》、《american科學發明家傳》、《高麗》、《茶花女遺事》、《英國文豪詩選》、《英國文學史》、《japan(日本)雜事詩》、《japan(日本)敘事詩》、《東洋小說文明史》、Pol《神鴉行》、Longcllow詩集、Pol詩集……

 

上列八十種書,除幾種是日文或德文外,其他都是英文書。馬一浮不僅為本身買書,並且碰到政治與文藝類的好書,他還特為謝無量、馬君武等伴侶購買,然后郵寄給他們分送朋友,以致于有時他本身都沒錢了。好比英文的《社會平權論》、《平易近約論》、《人權論》、《不受拘束論》、《意志論》、《種族來源》(即《物種的來源》)、《赫胥黎文集》、《法國反動》、《原富》(即《國富論》)等書,他都買二份以上,并說“余每買一書,必以不得與無量共覽為恨”,意思是深以不克不及與謝無量等摯友一切閱讀與商討這些思惟名著為遺憾。

 

他還大批讀報,關系時事政治及科學新聞。所購買和閱讀的外文報刊有近10種,有american出書的《年夜陸報》、《太陽報》、《太陽評論》、《維新報》等,有japan(日本)的《太陽》、《交際時報》、《文興日報》等。別的還有他本身訂購或伴侶從中國及japan(日本)給他郵寄過來的《申報》、《國平易近報》、《浙江潮》、《文興報》、《新平易近叢報》、《噴鼻港日報》、《思文匯西報》等中文報刊。

 

他天天的生涯重要是讀書看報,好比日記教學場地里頻繁出現“讀哲學史”、“研討哲學”、“研討歷史”、“讀哲學書”、“讀歷史書”、“至城市買書”等記錄,再好比出現這樣的記錄:“覽《人權論》一天”(1903.11.30)、“攬[覽]噴鼻港報、廣東報、小說。下戰書漫步。晚來攬[覽]紐育《太陽報》[⑤]。”(1903.12.16)“下戰書讀哲學書,譯社會主義書。晚來讀文學書。”(1904.1.17)

 

日記中提到這段時間翻譯的外文論著有:《政定罪惡論》、《平易近約論》、《獨逸史》、《日耳曼社會主義史》、《露西亞之虛無主義史》、《法國反動黨史》、《哲學史》等。如:“譯《哲學史》”、“譯《國家學》”、“譯《政定罪惡論》三百余字”;“譯《政定罪惡論》三百余字”;“下戰書譯《獨逸史》二千字”;“晚譯《獨逸史》二千字”;“……同學者請休假一日不讀書,予獨攬[覽]《平易近約論》,草譯數篇:一、盧梭自序;一、卷首短序;一、總論;一、論最後社會;一、論強權;一、論奴隸之由來。”

 

別的,由于圣路易斯各書店非英文圖書的無限或缺少,他還往信委托謝無量、馬君武等在japan(日本)、中國的伴侶、親戚郵寄《楞嚴經》、《桃花扇》、《牡丹亭》、《無當局主義》、《英國文學史》等中文版、日文版著作,甚至還經常從同在圣路易斯博覽會籌備中國展覽館的中國同事那里借他們國內帶來的中文歷史與小說看。這些,都可見他american的閱讀之廣、用功之勤,可謂“網羅全國、無書不讀”。

 

5、寫信給家人、伴侶

 

在american圣路易斯的三百多天里,他是用書信來與親人和伴侶小樹屋交通與溝通。身處異鄉他國,二十一二歲的他很是惦念祖國,惦念親人,惦念伴侶,他說“甚念支那”、“甚念上海及紹興、杭州”、“懷念故國,不甚悲痛”,并頻繁寫信給親人和伴侶;他也很是渴望親人和伴侶的來信,經常是翹首顧盼、懷念若疾。但路途遙遠、通訊未便,實際上往信多、來信少:

 

①寫致拙存書(二號)[⑥]、并樛書(四號)、家書(四號)、梅書(四號),皆付郵。(1903.7.8)

 

②寄拙書第七號,梅書、家書第七號。(1903.8.25)

 

③起甚遲,意故國無一字來,令人愁絕,意良不樂。思為書寄上海諸友,所懷萬端,執筆不得盡一二。(1903.9.2)寄無量書、廉丞[臣]第八書,答奇遠書。甚無聊,夜來覽李商隱詩自遣。念無量等久無書來,怪絕。(1903.9.3)

 

④復廉臣書,四千余言共解。(1903.9.13)復得奇遠書,言當振事,甚是憤恨。復致無量書二千言。(1903.9.14)

 

⑤寄老蜇第八書,家書第八號,梅書、年夜姊書第八號,廉臣、無量書第九號。月來以看中國書來,故遲遲未發,然有恐家中待吾書久不至,必怪盼,今發此書,稍安于心。(1903.9.18)

 

⑥甚念支那。病未已,體中殊不適。晚來得拙存,并附年夜姊書、少梅書,稍解懸念。(1903.11.5)

 

⑦日來看中國書不得,胸中常如有物作梗,讀書毫無意味。(1903.12.11)

 

⑧天年夜風雪,念故國諸子久無書來,意愈益不適。(1903.12.12)

 

⑨自前月十六得拙存一書后,至今四十余日,不見故國一字,可怪之甚。……傍晚正無聊,得老蜇玄月十三書、少美玄月二十一書并年夜姊書,皆甚長。……(1903.12.15)

 

⑩得無量一書、君武一書、廉臣一書、老蜇一長書,一時間如見此四君,快哉!(1903.12.31)

 

他的書信重要是往來于japan(日本)、上海、杭州、紹興的親人與伴侶。此中“老蜇”就是他的岳父湯蜇先(湯壽潛)。岳父給他的信不寫則已,寫了就很長,幾千字,信中談一些全中國與浙江及紹興的事,并規勸他不要淺嘗輒止,謂“責予率性好弄”,他認為岳父說到了關鍵處。

 

他在致他年夜姐的信中也說往日在家時,年夜姐常“謂浮不知與人處之難”,他以前以為是“特共享會議室守舊之見”,現在出國在外才覺得這般“其言甚是”,他感嘆他年夜姐“閱歷之深萬非吾所及也”。他年夜姐是經常提示他留意與人相處的分寸,并有時寄來她寫的詩勸喻他,也撫慰他勿掛念本身(他年夜姐是他最后一位至親了)。

 

三、悲憤:“不信神州竟陸淪”

 

馬一浮過承平洋的時作詩說:“萬里來尋獨立碑,丈夫到此自堪悲。進關不見咸陽籍,擊劍誰攜博浪椎[⑦]?”此詩表達了他救國圖存的政治愿看或政治抱負。其實早在杭州、上海的時候,受他岳父湯壽潛這一類的“平易近主立憲”的政治思惟的影響很年夜[⑧],並且顛覆滿清貴族的獨裁專制也是晚清最新銳的政治思潮。所以,他20來歲時的思惟比較激憤或悲憤,這也是當年作為一個愛國知識分子的本來面孔。

 

在圣路易斯棲身下來的第七天,他就和一位叫歐陽祺的人上街買了新的衣服,然后回來就徑直“截辮改服”,真得實現了他1902年秋天題寫在本身照片上說的“此馬浮為過去之馬浮,實逝世馬浮矣”的一種“決裂”,與過往的徹底決裂。同住的人都譏諷和譏笑他(“同住者皆笑而訕之”),覺得他不成思議,可是這些繼續拖著滿清長辮子和幾回再三表現要盡忠滿清朝廷的同住者,在他看來是“真奴隸種也”。

 

1903年8月17日(中國時間夏歷六月二十六日),是光緒天子載湉的誕辰,中國展覽館籌備處一切中國籍任務人員聚在一路,弄了一個“天子萬歲”的牌子象神主一樣供起來,又磕頭又燒教學噴鼻……但馬一浮堅決不參加,本身躺在床上看書,對他們搖頭乞尾的奴隸狀很是蔑視和憤慨,認為恰是這樣的專制獨裁者和主子式的笨拙國平易近導致了國家的求助緊急生死。他在日記中說:

 

今當局為奴隸者何也?中國社會全體之罪人,何一非中國社會全體之公敵?何一非中國社會中所當誅滅者乎?嗟乎,慘哉!覽此意覺寥亂,無一二人,則中國之所以亡已為晚耳。

 

有一次他往看戲,戲中反應的是中國廣東人設賭局,此中一個少年盡顯奴隸狀,并且還幫助奴才搶別人的女人,種種丑陋不勝的抽像引來了american人的陣陣發笑。劇場里他“欲笑不得,欲憤不得”,替本身國平易近丑陋而卑污的抽像成為了“白種(人)劇場”極力嘲弄的對象覺得萬分的悲痛。所以,他在日記里所有的用“狗子”、“動物”、“狗彘”、“豕犬”、“鳥獸”等詞來指代他們,說他們“尤可惡,直牲畜道”,說“此尚可共六合耶”。

 

他對他們沒有獨立人格的奴隸狀思惟與行為表現極其蔑視。當看到當時“中國留學生會”在發給他的信件里說“我學生當形成輔佐朝廷之資格”,他更悲嘆:

 

嗟乎!至于本日,茍另有一點人血者尚忍作此語耶?因又念此種崇敬暴主正體(的)天賦之賤種直缺乏與語也,哀哉,我同胞乎!進不受拘束國,受不受拘束教導,而奴性之堅牢尚如是,吾族富有豸耶!

 

一天,同在籌備處任務的一位叫“小黃”的年輕人到他房子里(當時他住單間)談起祖國的現在與將來,談起國家的命運,他們談了好久,很有共鳴,他覺得“小黃”和那些沒有“心肝”的中國人紛歧樣,因為“小黃”理解亡國之悲:

 

研討英文法二小時。小黃來吾屋談頗久,為言吾中國已實亡國而蚩蚩者猶意甚得,曾不知搖尾乞憐之可哀。小黃頗能領悟,意氣尚大方,且知滿洲人之罪惡,衣冠之族解此者可謂不成多得者矣。——自往國四旬日,所遇所接無非蠢蠢之豕犬,得此稍強人意,益念稍有心肝者之缺掉,又增吾悲也。

 

對于這種奴隸性的國平易近性情,他認為重要是專制君權與異化了的“孔教”鉗制和束縛國民所致。他說:“中國經數千年來,被君權與孔教之軛,于是天賦之高貴、純美、英勇之性都消散無余,遂成奴隸種性,豈不哀哉。”(1904.4.22)他對金圣嘆高度評價,認為:“宋明以來,冬烘滿國,此人特聰明,有不受拘束思惟,而眾人乃以輕薄詬之,可哀也。”(1904.3.12)

 

到american的第二天是american“7·4”獨立紀念日,看到滿城的american人喜洋洋鳴鞭炮、放煙花地慶祝[⑨],他不由悲從中來:“慨然念故國之悲境,感嘆不克不及寐。”對比外國人的愛國以及外國的蒸蒸日上,他對本身國平易近于本身國家的漠不關心與于亡國之危的麻痺不仁覺得萬分慚愧和悲涼。

 

看到american報紙說波蘭在德國的青年留學生因波蘭為德國吞并而“日日演說鼓動告波蘭之獨立”,又看到新聞說德國玻威利亞州某市2000多名市平易近寧可站在河中集會演說以抗議州當局(州當局制止州內集會但該河不為該州管轄),他就感嘆“難道我們堂堂中國人連波蘭人和德國某市的人都不如嗎”。

 

所以,他繁重地說中國人是“昧昧不覺,豈不哀哉”。正因為國家與國平易近的羸弱,那時中國人在外國并沒有任何尊嚴,而是處處、時時受人鄙夷或歧視。好比1903年7月8日他在日記里說當時美方擬訂了第十二屆世界博覽會于中方企業或是商人參展的刻薄條件:

 

須人納五百金圓,呈保書證明實系赴會,并非作工乃許進境。既到會所,則不得出會場一個步驟,且西人之上等俱樂部概不許進。出會場者,即按例收捕,送返中國,當處以流罪。其它尚未知若何。——蓋彼固以絕對之野蠻國待我,皆我之敗種、我之腐臭當局自取之,已掉國際上之地位,比于亡國!

 

讀到列強侵犯和瓜分中國的報道,他就感嘆:“嗟乎,中國之為土耳其不遠矣。哀哉,聞之發指,徹[徹]夜不寐,起閱世界晚世史。”他彙集報紙關心中國的政治問題,尤其是關心日、俄兩國在中國東北(滿州)的爭執與戰爭,說“恨不克不及盡清楚”,并設法弄到了滿洲的鐵路圖。

 

當時japan(日本)為了與俄國搶奪對中國東北三省的把持決定對俄決戰,japan(日本)駐美領事派人到北美各年夜城市號召在美的japan(日本)人效率于國家,而在美的japan(日本)人聽了演說之后紛紛捐獻重金作軍費或直接回國參軍,他了解后寫道:“日人之愛國,視我支那人之居米者若何哉!”(日俄戰爭爆發在1904-1905年,japan(日本)戰勝)

 

見紐約《太陽報》報道japan(日本)議會批評japan(日本)內閣對俄羅斯不夠強硬,他感嘆:“japan(日本)平易近族之于露國(即俄國)問題之決判,百折不撓、生氣勃勃,可敬哉!吾族不克不及愧逝世!”1903年末讀到《太陽報》關于日俄戰爭的問題,日俄在中國領土上要開戰而中國當局竟堅持“中立”,他說“重為吾國人悲”。

 

圣路易斯市區被密西西比河分紅兩半,河西叫圣路易斯(主城區,州當局在此),河東叫東圣路易斯。他聽說西邊的圣路易斯年夜學與東邊的東圣路易斯年夜學讓兩校學生就能否當朋分中國公開演說辯論,中國人卻茫然無知:“嗟乎,人之欲分之瑜伽場地者,皆熟計深論,攘臂而呼,我國人之所有的之年夜半尚瞢然不覺也,哀哉!”

 

他對japan(日本)人意欲侵占東北以及中國被列強瓜分,對于中國人對本身的國家與平易近族的前程無動于衷,深為焦慮與不安,說現在中國是“亡國”,本身作“亡國奴”了,是“亡國羈旅”。1904年1月8日說:“聞露(俄)、日之戰機于一二小樹屋日決矣,哀哉我國人尚不慟也!”而1904年的陽歷除夕他在日記里則年夜嘆道:

 

嗟乎,二十世紀之第三年往矣,我慘黑可哀之逝世國白骨已朽,鷹犬饜肉矣。我棲身人國,人方歡喜歌蹈以迎其蓬蓬勃勃之新運,我閉目內憶我國之悲境……哀哉,可哭哉!吾不知二十世紀之第四年,甚至第五年,地輿上、文字上、政治上另有支那帝國之一名辭否乎?抑遂從此消滅乎?吾恐即不如是年復一年,則吾人欲求支那之遺影于此世間,唯其在演劇場之臺上、述哀詩之句里,如是罷了矣!吾將為此臺上之主人翁乎?抑為此哀詩之著作者乎?我本日尚活也,不如逝世乎?

 

1904年2月9日聽說日俄已開戰且“日人頗得利”,他又記下“我支那可哀”的字樣。而1903年10月5日他給年夜姐明璧寄的兩首七言詩和12月18日寄的一首五言長詩,則也很能代表當時他憂心“國將不國”的悲憤心情:

 

不信神州竟陸淪,海角獨立泣沾巾。屈原有姊能憂國,燕市何人敢進秦。一日悲歌辭故鄉,百年大方對斯平易近。今生未了興亡責,塵海飄零鬢發新。

 

一身孤恨垂亡國,萬里殷勤重寄詩。胡馬嘶殘關外月,秋風吹折□□旗。眾生陶醉無醒日,佛法莊嚴有盡時。我祝鸞光得偕隱,即令雙估不受拘束絲。

 

年夜陸干戈日,東東北北人。淪亡哀祖國,憔悴為斯平易近。徒步行千里,浮云一等身。吹簫名任辱,囓雪事酸辛。容得劉伶醉,空嗟阮籍貧。為奴悲漢種,磨刃向胡秦。絕域驚冷逼,殘年百感新。飄零憐瑪志,臠割吊波倫。朔地煙氛惡,華夏犬馬馴。由來厭征戰,況乃善和親。舞夜金吾走,樓船鐵騎屯。連城張白璧,群盜遍黃巾。寂寞江山改,蕭條草木春。傷心陳后主,慨氣郗嘉賓。七月巴黎火,高秋白帝塵。乞盟方顢頇,黨獄更紛綸。鵬鳥棲予舍,虎豹惱比鄰。共和徒夢想,帝政尚偁神。孽劫知何世,虛空未有垠。羽觴澆敗土,文字集炊薪。喋血趨戈壁,佯狂哭海濱。愁云蟠蜃氣,枯樹長龍鱗。拔劍延冷月,行戶遶亂榛。余生隨電燭,良朋隔星斗。不寐聞刁斗,因風憶白蘋。肝腸誰下石,鬢發漸如銀。路易罪當殺,羅蘭志未申。薔薇爭乍起,瓜蔓禍猶頻。萬事慘無極,哀多難重陳。蒼茫對搖落,回想看松筠。

 

1904年1月12日他又作《歸國遙》兩首,表達他對國難的憤恨與人生惆悵:

 

殘年里,和淚自編亡國史。當有好漢未逝世,家山千萬里。北看風煙何許,問天天不語。惆悵不如歸往,摩挲雙劍羽。

 

重寄語,保重鸞光雙隱地。又是曉彼蒼氣,年年花下醉。何事海角羈旅,浮生如夢里。目斷江南煙雨,亂鶯啼恨起。

 

1903年末給在japan(日本)的老友謝無量的長詩,則也同樣表達了國難之憤與人生之憂:

 

天南一星光萬丈,我所思兮謝無量。悠悠漢土無一人,獨醉獨行江海上。別來忽忽九千時,夏季有書遠見遺。生平意氣頗自許,一日辭君走萬里。景物非殊國已分,形骸未滅心先逝世。……君不見白骨千堆染鮮血,百年始造共和業。至今壞塔長青苔,歲久銅碑字磨滅。又不見舊日連盟萬國宗,登壇百戰下群雄,金戈玉冕莊嚴相,惟在倫敦劇院中。浮世何堪重回想,但須痛飲樽中酒。黃金散盡燒著書,名字要隨土壤朽……

 

“共和業”難成,“江湖夢”難了……在給杭州伴侶少美的詩又寄寓他1對1教學的心聲:

 

六合彈丸隔,星斗斗極高。時危萬事慘,錢盡一身遙。玄發悲明鏡,黃塵笑寶刀。此心未磨滅,夜夜夢江湖。

 

當時國家式微、百孔千瘡,國人精力上也多是“病夫”的樣子,所以他寫詩說“國命真如秋后草”和“滄海飄零國恨多”,又說“哀我生之多艱,痛亡國之無日,不覺涕泣”。而從彙集的報紙或書信方面獲得國內的正面新聞,他又為之振奮,如:

 

閱中國報《思文匯西報》,說紹興近來之開化,且出白話報,辦女學堂,甚為歡喜。同時聞杭州復新出《宇重光》雜志,破欲郵購之,以見吾鄉近來學界之一斑也。

 

“衷悲所以哀其不幸,疾視所以怒其不爭。”(魯迅語)對于國家與國平易近,馬一浮也是這般心情,故他在上海和american時很是贊成排滿反清,贊成反動派顛覆專制的清朝廷。1903年8月3日,上海“蘇報案”的新聞傳到了圣路易斯中國展館籌備處[⑩],一來他憂慮被朝廷拘捕或撲殺的人中能否有他在上海的伴侶,二來他對清當局拘捕和撲殺反動派人士的行為極為憤慨。日記說,假如清當局喪芥蒂狂地撲殺反動黨人,那么清廷將加快滅亡:

 

有此等事,正足以撲滅!雖悲數人者之罹于慘禍,能從此激變,一時顛覆,更造新國,則諸人者豈不萬歲?

 

1903年8月4日,他從上級“老黃”拿到的舊金山中文報紙讀到滿清當局命令各地中國留學生公署在留學生中緝捕“反動黨人”并“當場處死”的上諭,他說他看到這些文字后“不勝憤激”:

 

覽訖不勝發指,彼曹狗子,具有亡國之熱心,(國家)斷送已盡……彼當局瑜伽教室正我家賊,不撲滅何待?覽此不勝憤激,不知反動黨運動何若耳!深愿一激不挫,從此顛覆,吾輩即流血以逝世,亦復何憾!

 

四、思親:“百哀歷遍萬緣輕”

 

馬一浮同時是清當局駐美使館留學生監督公署的任務人員成分,所以一些函件或公函,則從華盛頓的中國駐美使館發給他或轉給他。不過,他在american三百多天時間里他并沒有往過清當局駐美使館(1878年始設),也就是聚會場地他最基礎就沒有往過american東部的華盛頓、紐約等城市。沒往的緣由重要是手頭經費缺少(當時路費要60美金,來回觀光得200美金以上)。

 

不過,當時“中國學生會”也不在駐美使館地點的華盛頓,而是在american西部舊金山海灣加利福尼亞年夜學(Berkeley)。他聯系到了加州Berkeley的“中國學生會”,讓他們匯報中國留學生組織的情況,還“作《致中國學生會》書以鼓動之”、“為書《致中國學生會》稍稍鼓動之”。他也為了解有嘉興、湖州、杭州三位浙江同鄉在american留學深為高興,并有時與他們通訊和鼓勵他們。

 

圣路易斯在american中部,屬潮濕的年夜陸性氣候,夏日受南部墨西哥灣共享空間熱帶陸地氣團的影響而酷熱,夏季受加拿年夜與北極冷氣團的影響而酷冷,所以改日記里說“苦熱甚”、“熱欲逝世”、“天氣奇熱”、“逼悶若處蒸汽鍋”、“甚冷”、“凍欲逝世”、“奇冷,室中無汽爐,不成坐,就火于別人之室,真若乞兒矣”等,并且親歷了4月20日還“天冷年夜雪”的奇異天氣,別的還經歷了棲身地掉火、本身房間失落天花板等危險事務。

 

因為不服水土以及冰冷、盛暑、冷濕、悶熱的氣候條件,所以他經常出現瀉肚、上火等癥狀,良多次還病得相當嚴重,甚至出現逝世亡的幻覺以及自殺的念頭。身處他鄉異國,每想起本身孤零零的處境以及過世的親人,他都無比悲涼:

 

①八月二十五者,吾二姊涅槃三周歲之紀念日也。終鮮兄弟,又遭多憂,泊在天末,回想昔年,涕下沾巾。(1903.10.15)

 

②本日為吾母棄浮十周歲之紀念日。嗚呼,幼罹多憂,孤露余生忽忽長年夜,修名不立,苦學不成,能不哀哉?遠在海內,無由上墳墓一拜哭,遙看越天,痛惻肝腑!(1903.11.3)

 

③本日為予誕辰,予之來此世,至今凡二十一年,過往之苦楚已多,未來之哀毒方亟,悲哉!無家之子、亡國之平易近,當有情感,何能譴此?(1904.4.9)

 

④老父涅槃三周歲紀念日……夜回憶四年前本日方侍吾父病,二年前本日則吾猶得哭于丘墓,乃本日瑜伽場地往國遠往父亦遠——哀哀鮮平易近,慘慘亡國,能不痛哉!(1904.4.28)

 

⑤本日中國重陽矣,昨晚夢良惡。嗟乎,吾國之命已成霜后之草,眼中人逝世喪殆盡,一二伴侶又相間隔,生人之趣已消極,唯當狂飲酒□□,以求逝世耳。(1903.10.28)

 

⑥本日甚不適,心當感疾,此身若無所著者。異哉,豈當逝世耶?(1904.1.9)

 

⑦腦筋作痛,鎮日不作事,良悶苦,思譯擺倫詩不就。(1904.2.23)

 

⑧本日傷于風冷,頭微痛,鼻流涕涔涔,可厭。予不克不及有小病,蓋無病時,且感于外界之苦楚,很有此身之累,加之以病,更不成一刻耐矣。哀哉!(1904.3.12)

 

⑨昨夜昏然欲逝世,微醒時嘗思強起為絕命詞,寄書訣別故國骨血故舊,才念及又昏然睡會議室出租熟。苦楚迫臨,殆必逝世矣。夙起乃又覺稍好,或許尚不至于逝世也。(1904.3.16)

 

⑩昨日吃種種之藥,吃一塊面包,吃半盅之飯,都不覺好惡。晚來腦痛略減,夙起又甚,奇哉。(1904.3.17)

 

1904年1月13日所作的《臨江仙》和4月6日的兩首《絕句》,也是他的一種自況:

 

風雪孤城萬景凋,高樓獨上無憀。仰天不語黯魂銷。金樽酒滿,胸里血如潮。舊日黃壚全國土,而今都隔云霄。一年往國已迢迢。但拼醉逝世,對鏡自磨刀。

 

獨然心火照群魔,無復閑情度愛河。底事拈花重又夢,未須懺悔笑盧梭。

 

百哀歷遍萬緣輕,自繞恒河閱鼠生。無量人天歡喜淚,普通羅剎斗胡兵。

 

1903年7月的日記里,他熱情地嚮往著“過華盛頓,揖于獨立碑之下,訪哥倫比亞年夜學,恣購書以歸”[11],但他沒往成。其他同事往了一些,此中頗有見識的“小黃”往了紐約、紐黑文、波士頓等東部年夜城市,還訪問了波士頓的哈佛年夜學,“黃開甲”(疑即他下屬“老黃”)也攜妻往了華盛頓、紐約等。

 

馬一浮在中國展館籌備處做秘書是有一些俸銀的,可他的錢都買書買光了,他本身真是他自稱的“恣(意)購書”,弄得如他給杭州少美的詩中所說:“時危萬事慘,錢盡一身遙。”他和其他同事紛歧樣,是專心彙集書,自學了許多東方近代及古希臘的哲學、文學、歷史、政治、法令等著作。

 

本想繼續在american如饑似渴地學習下往并到華盛頓、紐約、波士頓等游歷,不意就活著界博覽會開幕的前一天,他就被他的上級“老黃”給辭退了……或許是因為沒有賣力地“任務”,或許是因為他與其別人不太合群,也或許是展覽館的工作暫告一段落,總之是要離開。

 

1904年4月30日,第十二屆世界博覽會在圣路易斯開幕,但他沒有往觀看開幕儀式,而是不得不整理本身的行李——當日,他必須離開中方籌備處的免費住房,另往裡面找客棧暫住。1904年5月6日,他動身離開american。

 

《北米居留記》最后一天的文字記錄是這樣的:

 

三月十六Saturday April 30th 1904

 

本日博覽會之期,而正吾往美之日。匆忙于行李,竟不克不及往觀開會之儀式。晚間訪方守六,覓客床,便當挪出矣。

 

蒲月六號便出發,居留之記盡此矣。

 

(本日事畢,不克不及記也。)

 

五、《資本論》傳進中國第一人

 

根據他的留美日記,馬一浮在american新買的政治學等外文書不下100種,離開american時他隨身攜帶了這些珍貴的外文書籍[12]。而這100多種外文書中,此中就有馬克思的著作《資本論》——馬一浮回到中國時帶回了德文原版的《資本論》,學者稱馬一浮是“原版《資本論》傳進中國的第一人”[13]。

 

1900年前后,馬克思的思惟學說已經通過japan(日本)傳到了中國,馬一浮在上海早已耳聞過《資本論》的年夜名并且他那時很是關注社會主義的思惟理論,所以他到american后,也極力購買或閱讀社會主義主張的著作,此中也包含馬克思的《資本論》。

 

1903年9月23日,他在日記里說“思買馬克士之《資本論》熟究”。“馬克士”即馬克思(Marx),可見他一到american就想找到此書(中文版《資本論》20世紀30年月才出)。不過,此書并不不難找到,他遲至1904年3月16日才買到此書,說是“此書求之半年矣”,并為之高興到手舞足蹈,日記說:

 

昨日,吃種種之藥,吃一塊之面包,吃半杯之飯,都不覺好惡。晚來,臉痛略減,夙起,又甚,奇哉。下戰書,得英譯本馬格士資本論一冊。此書求之半年矣,今始得之,年夜快!年夜快!勝服仙藥十劑!余病若掉矣!

 

這段文字,可見馬一浮十分困難購得《資本論》后的欣喜若狂的高興勁兒,數日來的疾病與痛苦悲傷也拋到腦后了,《資本論》對他來說就象“十劑”仙藥一樣。馬一浮這次購買到的這本《資本論》,改日記里沒有明說是英文的還是德文的,能夠是英文的,也能夠是德文版的(在american時馬一浮也自學過德文,1907年他給舅父何稚逸的信中談及)。

 

不過,他結束海內游學時的確帶回了一種德文原版的《資本論》,這種德文版的《資本論》也很能夠是他在1904年3月16日之后在american別的購買的(留美日記沒有記載罷了);也能夠是回程時在japan(日本)購買的,因為他離開american后沒有直接回中國,而是到了japan(日本)。當時老友謝無量、馬君武都在japan(日本)學習,馬一浮就到了他們那里,在那里繼續學習了一段時間外語等。

 

1904年11月,馬一浮和留學japan(日本)的老友謝無量等搭船前往中國,在上海登陸。謝無量回國后不久被皖籍汪菊友、舞蹈場地陶壽平易近、蔣秩秤等在南京創辦的“安徽旅寧公學”聘請,但馬一浮一時沒找到發揮他才華或抱負的任務,並且他同心專心想找個好山好水的處所繼續讀書和研討書法,所以他后來到鎮江焦山、杭州孤山的寺廟借居并廣讀海西庵“仰止軒”躲教學書[14]及孤山文瀾閣《四庫全書》,由此馬一浮收支中西、融會古今的學術才能教學得以奠基。

 

注釋:

 

[①]馬鏡泉、趙士華:《馬一浮評傳》,百花洲文藝出書社,南昌,1993年,第14頁。

 

[②]南洋公學即今上海路況年夜學的前身,1896年由掌管洋務的晚清重臣盛宣懷創辦于上海。另,清末平易近初時“南洋”實指江蘇、浙江、福建、廣東等沿海各省,“北洋”則指長江吳淞口以北的沿海各省。

 

[③]帝國年夜學指japan(日本)在二戰前所設立的國立綜合年夜學,在japan(日本)外鄉及其殖平易近地韓國、臺灣共建有九所,原名、今名、創建時間分別為:東京帝國年夜學(1877,東京年夜學),京都帝國年夜學(1897,京都年夜學),東北帝國年夜學(1907,東北年夜學),九州帝國年夜學(1911,九州年夜學),北海道帝國年夜學(1918,北海道年夜學),京城帝國年夜學(1924,漢城年夜學),臺北帝國年夜學(1928,國立臺灣年夜學),年夜阪帝國年夜學(1931,年夜阪年夜學),名古屋帝國年夜學(1939,名古屋年夜學)。

 

[④]世界博覽會前十二屆舉辦時間、地點是:1851,倫敦;1853,紐約;1855,巴黎;1862,倫敦;1867,巴黎;1873,維也納;1876,費城;1878,巴黎;1889,巴黎;1893,芝加哥;1900,巴黎;1904,圣路易斯。

 

[⑤]american第一張勝利的便士報,由本杰明·戴創立于1833年9月3日。該報每份售價一分錢,并且首創街頭出售。

 

[⑥]“拙存”即湯孝佶,系湯壽潛之子,湯彥森、湯俶方之父。湯俶方終生未婚,照顧馬一浮暮年的生涯,病逝于1987年,湯彥森2005年病逝于杭州。

 

[⑦]戰國時秦始皇滅韓,張良為韓報仇,在滄海君處得鼎力士,做鐵椎重一百二十斤,趁秦始皇東游,狙擊秦始皇于博浪沙這個處所,事見《史記·留侯世家》。

 

[⑧]1892年中進士并進翰林院為庶吉人的湯壽潛(1856-1917)在清末的江南是位聲名赫赫的“立憲派”人物,與清末江蘇南通籍狀元、實業家、教導家張謇(1853-1926)齊名,人稱“張湯”。湯壽潛主張自上而下的立憲運動,宣傳中國變法立憲,馬一浮游學滬、美時尤其關注時政也應是受了湯的影響,不過后來馬一浮卻專心于心性學問而無意于世俗政治問題,顯然地由激進變守舊,這是一種風趣的轉折。湯壽潛的孫子湯彥森2001年12月3日評述說:“我祖父在清末就倡導‘立憲’,馬老沒有繼承祖父的志業,他搞他的那一套。”(《馬一浮師長教師事跡摭遺——訪平易近國浙江首任都督湯壽潛師長教師之孫湯彥森》,載《杭州師范學院學報》2002年第5期,楊際開采錄、林桂榛校訂)

 

[⑨]american國慶節即“獨立紀念日”,每日天期為每年7月4日,以紀念1776年7月4日“年夜陸會議”在費城正式通過《獨立宣言》。《獨立宣言》標志著ameri聚會場地can的真正成立,是人類政治史上的光輝文獻。

 

[⑩]1903年6月29日,章炳麟、鄒容等以宣傳反動排滿在上海英國租界被捕,宣傳反動與排滿的《蘇報》被查封,是為“蘇報案”。馬一浮的老友謝無量在上海也因參與過《蘇報》,自願逃離,東渡japan(日本)。

 

[11]哥倫比亞年夜學位于紐約市,1754年建,是american有名的老校,因紀念發現美洲新年夜陸的哥倫布而得名。

 

[12]據蕭萐父師長教師云:他年輕的時候曾在四川樂山的復性書院見過馬一浮的住處有不少外語書籍,此蕭訪書院時親見。這些外語書籍或是馬一浮游學北美時所親購的一部門,他一向珍存在身邊,由杭州帶到了四川。

 

[13]散木:《馬一浮和陳寅恪誰最早讀原文〈資本論〉》,《中華讀書報》2002年4月17日第10版。

 

[14]據1934年《焦山書躲書目》,海西庵“仰止軒”躲書有1834種、2041部、34447卷、12122冊。

注:此文支出《馬一浮思惟新探個人空間——紀念馬一浮師長教師誕辰125周年暨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吳光主編,上海古籍出書社2010年版。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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